一轮满月映照万川,中国文化源远流长:《江流千古意:契入中国文化的十六个关键词》

来源: 网站管理员 发布时间: 2026-09-26 19:46:29 浏览: 219 次

•经由活生生的中国语言

•契入活脱脱的中国文化

•沁于活泼泼的中国生命

从日常生命体践沁于活泼泼的中国生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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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流千古意:契入中国文化的十六个关键词》

林谷芳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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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文明有厚度是因为它能绵延赓续传统,一个文明有生命是因为它能真切回应当代。中国文化既流传于庙堂经典,更渗透于百姓日常;既形塑中国人的精神世界,更回应当代人的生存困境。它文化历久弥新、绵延至今,浸润于我们的日常生活,于是我们“日用而不知”。

林谷芳,禅者、音乐家、文化评论人,前佛光大学艺术学研究所所长、台北书院山长。六十年来,他的生命体践多聚焦于禅与中国音乐,更深层的则是成长于其中的中国文化。从禅、音乐、茶道、书画到中国文化,他成为中国文化进入当代生命的生动范本,也是中国文化作用于当代社会的鲜活呈现。

《江流千古意》一书融合作者过往写作领域,从十六个关键词解读中国文化。其中,有直涉文化根本特质的,如人间性、汉字、儒释道禅;有涉及社会阶层的,如文人、民间、胡汉;也有契入心灵特质的,如史、诗、阴阳、气韵;最后,则是有关生命归向的,如境界与生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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境界:中国生命之旨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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境界,是指生命整体所契的状态,体现了一个人的修为与素养:有容、有丘壑、有高度,能不自限于一时之见、一己之思。正因有境界的标举,生命才有了旨归。在中国,谈看人论事,说己身安顿,无论就生活、就艺术、就学问、就修行,它是不移的基点,也是终极之依归。

一、儒家的生命境界

无论是“将个人生命接于更大整体”还是“以个体直显道体”,关键都在超越小我,生命的高低宽窄都因于此。

以儒家而言,儒家的道,在观照人我,其生命扩充,就在将小我联结于“家国天下”的大我,举凡读书的增进、情性的涵养、丘壑的扩充、境界的提升,莫不为此。它以“仁”为全德,强调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。有这推己及人的“忠恕之心”,又以家国为怀抱,故在己,能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;谈荷担,也就能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其极致,为荷担家国,甚且可以如文天祥绝命诗所言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。惟其义尽,所以仁至。读圣贤书,所学何事?而今而后,庶几无愧”,以身殉道。

能如此,历史的契入是个关键,儒家以“史识”扩充其生命境界, 有历史的观照,人就容易超出小我,就有不同的生命丘壑。此丘壑,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”,中国的文史哲一体就这样地以“史”为核心来展开。

而既谈人我,就强调中庸,为人成事“发而皆中节”,个人修养上,更直举“孔颜乐处”。“孔颜乐处”指的是“君子谋道不谋食”“忧道不忧贫”,“淡泊以明志,宁静而致远”。如此生命乃真能荷担家国,虽处逆境,亦不怀忧丧志,进退之间,“达则仕,不达则隐”,立于耕读而胸怀天下。

谈儒家的“家国天下”,固须谈孔孟,谈儒家的个人修养,则须谈“孔颜”。前者以“史识”作“家国天下”的生命延展,个人修养上则“慎独居敬”,但谈孔颜更见君子之乐于道。而其基点,则都在体得天心。所以张载有传世的“横渠四句”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士君子以此圣贤之境为目标,读书做人,致用天下。

二、道家的生命境界

相对于儒家从人我关系作生命的扩充与提升,道家的道法自然,则是在人与自然上作观照,生命的境界是冥合大化,而要如此,就须尽去人为虚矫,回归本真。

在此,老子要人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”,终至于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”之境,而这无为不争,则体现在“慈、俭、不敢为天下先”“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”的修养上。其极致,生命就如婴儿,所谓“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”“常德不离,复归于婴儿”。而达致“致虚守静、守柔不争”的具体工夫,则在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“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”。

相较于此,庄子则更进一步彰显与大化合一、“齐万物,一死生”的逍遥游境界,他举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”,实际工夫则由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”的“坐忘”而得,并说明了转化的七个进程:外天下、外物、外生、朝彻、见独、无古今、不死不生。 由此,最终得以入于“无不将也,无不迎也;无不毁也,无不成也。其名为撄宁。撄宁也者,撄而后成者也”之境。

“坐忘”,是直体“无为”的工夫,在此之外,他又更“具体”地说“心斋”:“若一志,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虚者,心斋也。”如此,就真能“游乎天地之一气”。

他还描述以此而成的真人形象:“登高不栗,入水不濡,入火不热。”“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”“其心志,其容寂,其颡頯,凄然似秋,暖然似春,喜怒通四时,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。”

到此,道家的生命境界,就不只是一种哲思、一种修养,更不只在外延的艺术寄情,它是实然的生命超越。境界在此,不只是心灵的扩展,还是身心一体的转变,是将人的身心实然地与宇宙相接。

庄子这“生命的实然超越”影响了后世修真的生命转化。修真,就在道法自然,在此,不仅是见地上识得自然之理,还以整个生命为自然之映照,以身心小宇宙乃大宇宙之缩影,锻炼身心就可接于大道,让实体生命得道成仙。

依此,后世开展出“炼精化气,炼气还神,炼神还虚,炼虚合道” 的实证工夫,也依此,而有位阶历然的境界论列。

原来,庄子虽提及圣人、神人、至人、真人,对其境界高低并无明白论列,后世治庄学者乃多有不同意见。但对真人,则因庄子有更多实然的状态描述,后世修真即以“真人”一词称修真得道或成仙之人,更将生命之超越作鬼仙、人仙、地仙、神仙、天仙等不同层次的明晰论列,以作为修行者的参照。

谈生命境界,儒家的士君子是直接在社会作为里抒其怀抱,在孔颜乐处见其修养,谈的还是“人”的境界;道家则不仅在无为之道上显其智慧,更在修真锻炼上直映生命与宇宙之无隔,到此,生命就不限于“人”的层次,带有更多超越的色彩。

然而,对这整体、实然的生命实证,多数人既无法有其真实的契入,真人又难遇,谈道家的生命境界乃常止于哲思、修养与艺术寄情。历史中的隐逸、画中的高士,就成为谈道家生命境界的具体形象。而由于后世道家的博杂,民间更常就以江湖术数的异能之士为境界高深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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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佛家的生命境界

不同于儒道两家,佛家并不直谈“天人”。原因之一是佛家的生命观及宇宙观中,有无量无边世界、无量无边众生,存在多重而“实然”的生命与宇宙。它更着重于宇宙运行“法尔自然”的“法”,人能体得“法尔自然”,不造业,也就入于“涅槃寂静”。所谈的,不只是这娑婆 世界,更广及于无量世界。

“法”,缘起性空,“因缘而生,因缘而灭”,人正因不能契于“性空”而我执法执,故颠倒轮回。以此,佛家生命的扩充与提升,正体现在能否契于“缘起性空”上。而从缘起法看生命,对待生命就有两种外表看似矛盾、内在则为一体的 观照:一是不执,指万缘既皆变动不居,就不需执着。另一则是慈悲,因感受到自己的无明缘起,乃更能体贴别人的无明;又从无尽缘起,领略到其实无有离开众生而得的解脱,甚至生起“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”之菩萨心,荷担起众生的苦难。

说学佛须学得境界,就指生命能否具现此两种特质,而非以博杂义学、弄玄眩奇为境界。原来,原始佛教观照一切总是因缘所生而不执,以不执而解脱,强调的是“出离心”;但到大乘佛教,同样观照于缘起,以缘起之无尽无 边,反体得未有离开众生而得的解脱,就彰显“菩提心”,强调与众生的因缘、对众生的慈悲,由此而发愿成佛度世。在此,菩萨行的“菩提 心”,不仅是慈悲心的扩充,也因超越小我而具智慧。

菩萨行的修行须发四弘誓愿:“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。”它是“三世菩萨所学处”“诸佛因 地所发之愿”,并从中开演“四无量心”:慈、悲、喜、舍。细说则为从 “六度”即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般若而开展的“万行”。

佛教对生命实存的层次有“十法界”之说:佛界、菩萨界、缘觉界、 声闻界、天界、人界、阿修罗界、畜生界、饿鬼界和地狱界。前四者为圣,后六者为凡,合称“四圣六凡”。对每界的存在样态亦皆有清晰说明。而“超越生命”中的“四圣”:佛界指自觉觉他、觉行圆满的境界;菩萨界是为得无上菩提修“六度万行”的境界;缘觉界是为入涅槃修 “十二因缘观”的境界;声闻界是为入涅槃,依佛声教修“四谛观”的境界。其中的菩萨,据《菩萨璎珞本业经》所列,即有五十二位阶。但总的来说,看菩萨行者的生命境界,也就看他们是否“悲智双运”,亦即在“无我”与“慈悲”上如何体现。

实际工夫上,大乘佛法皆以“戒定慧”此“三学”而立,定是禅定,慧是在禅定上起观而修。定慧也就是“止观”,“止”是共法,“观”在各宗则有不同切入。

佛家的契于“法尔自然”与道家的冥合大化相同,同样在去掉自我的局限。道家一般较着重自身的超越,后世实修的仙道更是如此,大乘佛教则强调与众生的联结。

四、禅家的生命境界

尽管汉传佛教有居士佛教的本质,但居士的范围太广,所以谈佛家的生命境界,常更聚焦于如《高僧传》所述之僧众,他们或志行专一,或禅定功深,或智慧高超,或神奇异行。而真要谈通于僧俗并及于诸相之生命境界,则多聚焦于禅家。

所以如此,正因慈悲虽是汉传佛教的核心标举,行者生命得以因接于众生、接于法界而无垠扩充,但禅更就以打破任何二元而入于当下。不仅天人之思须放掉,佛菩萨也不能留在心头,所谓小我接于或契于大我,此小大亦须不存。在禅,所谓生命境界的扩充与提升,就在看你能否涤荡诸法,直下而为,现前映现,契于法性,而与物无隔。到此,“无 一物中无尽藏,有花有月有楼台”。

而既打破圣凡,就不拘僧俗,能活泼应对诸事,“随处作主,立处皆真”,生命形象也就更为突出,沁入的文化面相亦更加广垠。不只艺术受禅影响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”,自身的公案行仪“言语道断,跳脱 凡情”,谈放下就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,生活功用就“运水搬柴,无非大道”。此种种,不只开启学人生命,对寻常人也形成吸引,许多禅门故事乃成为世间津津乐道之事—尽管其所乐道者与原意亦常有别,而故事中既都是活生生的高人,谈佛家生命境界也就更聚焦于禅。

相对于教下诸宗对宇宙不同生命层次的诸多描述,禅则不言次第,只强调悟与迷。“悟道”是亲证全然直观的世界,生命由此得以彻底翻转,一路行去,有日乃得以“证道”。正如此,谈禅家之生命境界,也就直指悟者的生命境界。

悟,亲证本心,有此,求道上显现的一个特征,是“直至如今更不疑”;有此,生命乃“无有恐怖”。而其应缘既如“以镜鉴物”,不假思虑,外显特征就乃“电光石火”,但却无不到位;因抖落,也自有其孤朗天真。这些都是生命实证的外显。即便不谈悟者,禅家的行仪一般也映现不假外求、卷舒自如、直下承担的生命特质。而要能如此,就须“做工夫”。诸宗中,禅特别强调做工夫,宋之后禅家的核心锻炼主要是看话与默照,此外,公案参究也占有重要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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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小我/大我/无我:四种生命境界的践行

谈生命境界的扩充与提升,儒家是将个人的小我接于“家国天下”的大我;道家是从有为的小我契入无为的大化;佛家是从执着的小我融入众生的大我;禅家则是将二元的小我彻底抖落,直证无人无我的一如。

这样不同的生命境界超越,关键都在放下“小我”。执于小我,心中就有块垒;接于大我,胸中就有丘壑。这丘壑,有人在家国,有人接众生。入于无我,有人溶于大化,有人以无执而应于万物。

正如此,在儒,就有士君子;在道,就有逍遥之真人;在佛,就有菩萨行者;在禅,就有一如的禅家。在中国,如果不能就此四者显其丘壑与风光,则再好再雅的事,也只是玩物丧志。

这四种生命境界中,士君子与菩萨行者带有浓厚的社会意涵,真人则带有强烈的山林倾向,禅家举凡圣一如,但以其生命之不执与云水生涯,就有不为世俗所拘的风光。正如此,道与禅的生命境界,乃更常成为中国艺术表现之所依。

谈生命境界,固须强调阅历之浅深,但谈儒释道禅之生命境界,更须注意其实然的“工夫”锻炼,否则,就容易沦为纯然的哲思乃至戏论。这工夫,在儒,是慎独居敬,宋儒更以静坐直接涵养;在道,是心斋、坐忘乃至全真的修行;在佛,则是戒定慧与六度万行;在禅,是默照、看话与公案参究。有此,诸家拈提才能与生命合一,这工夫历程, 正步履斑斑。而游于此的文人,以情性丰富,常就在文艺上显其涵泳与观照,但“道艺一体”,也强调一定的工夫琢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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